东方云梦谭 第六章 逢林莫入·内有恶兽

  一跳进炮阵之中,孙武马上就后悔了。姑且不论外头的人是否会追进来,自己抱着小殇就这么跳进来,马上就撞到一个新问题,那便是自己还要护着小殇,用身体为她挡住激光射击,这么一来,状况比先前还要恶劣,根本是饮鸩止渴。

  “小殇,情形好像更糟糕了,你出的馊主意好烂啊!”孙武道:“拿法宝,啊!对了,把“九龙神火罩”拿出来啦!”

  “不要吵,做人应该脚踏实地,有什么事先想着自己解决,不要一天到晚只想着靠法宝。”

  “你哪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!”

  口舌之争无益,但在百忙之中,孙武看见大气中有半透明的影像浮动,那几名神秘杀手竟不肯放弃,直直追了过来,而且这一次他们不顾小殇,直朝孙武扑来,如果说刚才对小殇只是把她当个普通女孩来灭口,那么现在就是认出孙武的身分,要将他擒杀。

  (见到我就要抓要杀,来的是朝廷中人?还是慈航静殿的阴谋份子?)

  这两个选项都有可能,孙武思考之中更发现了一点,就是那些人明明闯入激光阵内,但却好像不存在一样,没有引起激光炮的反应,所有光炮的指向仍只盯自己一个人,如此一来,别说是双面受敌,简直是三面受敌了。

  “没有什么好奇怪的,那些人身上装配的半隐形法宝,可以瞒过大多数的探测机械,这种程度的防御武器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
  “小殇!你有时间做这种分析,还不如把“九龙神火罩”拿出来,或是告诉我一个可以脱困的方法,再这么拖下去,我们就要一起同归于尽了!”

  “……拿不出来。”

  孙武正忙于应付四面射来的激光,还要注意那些杀手神出鬼没的攻击,听了小殇这句话,百忙中一下心惊,连挨了八道激光,又被人在颈项中砍了一记,痛彻心肺,好不容易才缓出一口气,勉强说话。

  “你……怎么会拿不出来?”

  “最近身体状况不好,法宝都用不出来啦!你知道的,女孩子每个月总有几天不方便。”

  “真的?可是,那是成年女孩子才有的事,你才几岁?初经来过了吗?”

  “不相信我的话,你可以去问这些杀手啊!”

  孙武这一惊非同小可,最初的几秒,他还以为小殇是开玩笑,因为彼此从小一起长大,记忆中小殇生病的次数不多,而且无论是怎样的大病小病,从没看过她病到不能使用法宝,现在说什么身体状况不佳,法宝用不出来,这种鬼话谁肯相信啊?

  然而,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小殇的种种怪异动作,还有出发时香菱担忧的表情,所有事情贯连在一起,一切登时有了答案。虽然不晓得是什么理由,但小殇确实是用不出法宝,或者是像自己一样力量受限,仅能使用耗力度低的法宝。无论如何,只要这个答案没错,现在小殇是完全没有自卫能力,帮不上自己的忙。

  “你不用太担心,只要再多撑几十秒就没事了。”

  “你所谓的没事,是我们两个一起被送上西天,一了百了的那种没事吗?”

  “如果被这种杂碎闯进去,里头的人也就没什么了不起,更不够资格当什么传法长老了。堂堂慈航静殿的传法长老,不该这样就被难住。”

  “传法长老是很了不起,但我现在更担心我们自己的问题啊!”

  孙武用背脊挡住小殇,替她连挨了几记光炮射击,胸口气血翻涌,担心内伤随时会被触发,脑里构思着脱困的办法,哪知突然之间异变陡生,一种低频率的吼啸声传遍整座树林,紧接着,所有虫鸣鸟叫之声全告消失。

  “哇啊!”

  一声凄厉的惨嚎,传遍在场每个人的耳里,杀手们的进攻动作暂停,所有人全神贯注,一面防御,一面留神看看是发生何事。

  “呜哇!”

  “啊!”

  惨叫声连接响起,不绝于耳,虽然这些杀手都装配着匿踪法宝,在某些条件下甚至能近乎透明,但孙武还是发现,他们的数目正在快速锐减中,仿佛有一个比他们更为透明隐形的凶物,正在吞噬、诛灭这些不请自来的外客。

  “什么东西?”

  “小心!可能是生物武器,目标人物的资料……呜哇!”

  在这种看不见的致命压力下,敌人相互喊话交谈,而且对于传法长老的身分也有所臆测,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帮助,尽管纵横扫射的激光没有一发对准他们,但他们确实被削减了人数,到了后来,他们顾不得再藏匿行踪,关掉了藏形法宝,全力逃走。

  孙武看得很清楚,这群杀手在树林枝头间跳跃来去,灵敏尤胜猿猴,但不管他们身手有多矫捷,在降落的瞬间,就仿佛泥牛入海般失去了踪影,叫喊的声音在一瞬间中断消失,连那模模糊糊的身影也彻底消失。

  几分钟后,当整座树林重归于平静,什么声音都完全听不到,孙武终于肯定,那些敌人已经被消灭,半个都没留下来。

  (好厉害的法宝,到底是什么东西?我看都没看到,传法长老的手段果然厉害,唔,现在算是危机解除了吗?)

  孙武想着这个问题,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不是,因为敌人虽是给消灭了,但来自激光炮的射击仍未停止,显然传法长老的“考验”还在继续。久守必失,这样子打下去自己迟早会支撑不住,如果想要有所突破,那么就只能以攻代守,趁着自己还有体力,打出一条生路来。

  “小殇,我要拼一拼了,你没问题吗?”

  “不管什么问题,都不是嘴巴光说说就能解决的,你放手干吧!”

  “好!”

  在进退取舍的抉择上,孙武选择信任小殇,这不只是对她头脑的推崇,也是一种近乎本能反应的盲目感觉。而在作出选择后,孙武所采取的动作就很明快,首先是急提一口真气,大喝出声。

  “传法长老,我们没有恶意,这次考验发生了点意外,请您把机关暂时关掉,先让我把我妹妹放回去,再独自来接受考验,可以吗?”

  连喊了三声,中气十足,声音远远传了出去,孙武相信对方一定有听到,但是机关没有停下,对方也没有任何表示,既然如此,不管自己做些什么,都是心安理得了。

  基于对小殇的信任,孙武抛开顾忌,全力鼓催金钟罩,将金钟劲催上第六关,刹时间耀眼金光大盛,所有射在身上的激光全部被弹开,而他双臂分往左右横扫,臂上劲力大得出奇,一碰到树木,便将碗口粗的大树拦腰打断,向四周折倒了下去。

  连续打断几棵巨木后,由激光所组成的火力网顿时大乱,虽是仍继续发射,但却是乱射在树木枝干上,已不能准确射击敌人。孙武解除威胁后,只觉得全身真气充沛,不吐不快,仿佛四肢百骸有着用不完的力量,心知佛血舍利的能量已被牵动,难以轻易平复,现在也只有顺其自然。

  “传法长老,请出来一见。”

  抱着小殇,孙武朝着那座林间小屋走去,从树林的缝隙间,隐约可以见到那间小屋的方位,但跑出几步后,却又看不到小屋的位置,周围树林好像会移动似的,让人在树林中迷路,无法把握正确方向。

  (是某种迷宫法阵吗?应该是自然能量影响磁场,造成某种幻觉吧!树不会长脚,不可能真会移动的。)

  这个念头才刚刚生出,孙武就被自己意外瞥见的东西给吓到,在前方那排树木的下方,错综缭绕的树根居然活动起来,像是千百只自主行动的脚,带着上头的树干跑步移动。

  “居、居然有这种事?树真的长了脚会跑?”

  再不可思议的事,眼见为实,由不得孙武不信,而当他讶异于本地为何有此异种植物,更大的震惊却连接而来。

  不只是树会走路,这片树林里赫然有着更多的生命奇迹。

  似龟似鳄的奇形生物,身体大如桌面,将身躯缩入巨大的硬壳中,像是大石一样滚动,越滚越快,来回撞击敌人。

  泥土里头隐藏着某种滑溜怪鱼,静悄悄地潜伏,当有陌生的热源靠近,便从土中喷射出切钢断铁的高压水柱,在没有命中的情形下,笔直喷上十尺高空。

  看似安全的草地,生长着一种藤蔓似的巨大野花,异香满溢,平常时候静静地不动,但有生物经过,却会在吸入异香的瞬间,肢体麻痹,不能动弹,跟着巨花就像是一头苏醒过来的毒蛇,猝不及防地将猎物一口吞噬。

  除此之外,会活动的金属六脚蛛、高速连射毒针的鸟蜂、爬过之处都被腐蚀成烂泥的火红蚁群……几十种叫不出名字的危险生物,都像是饿上许久似的群涌而出,将孙武疯狂包围,以争着咬下他一口血肉的贪婪精神争先恐后冲上。

  看见这样的景象,孙武终于明白,那些神秘杀手究竟是怎样被干掉的,倘使说这树林里藏着大量的异变生物,防不胜防,那么总在树上跳来跳去的他们,等于是把自己送到断头台上,随便一下动作,就可能被落脚处的树木给一口吞噬。

  这等大阵仗,孙武没把握能够保护别人,横竖看准这些异种生物是为己而来,孙武反手将小殇往上一抛,先抛送到安全地带。

  “小殇,你先顾好自己。”

  孙武庆幸自己猜测得没错,异种生物完全不攻击小殇,反而像是得到某种催促命令,当小殇被抛上半空后,所有异种生物都朝自己怒潮般攻来。

  (现在开始,一切要靠自己拼了。)

  孙武奋起神勇,首先是凝聚全力的一击佛心刺,将磐石龟鳄的坚硬巨壳一击打爆,石桌般大的硬壳爆碎射向四方,杀伤了不少攻上来的生物;跟着后心一痛,被十多道高压水柱射在背上,金钟劲虽然稳稳承受下来,不过注意力稍分,前头三只巴掌大的金属蜘蛛掉在身上,一下子就爬到了头脸,锋利如刀的蛛爪往眼睛刺下。

  “唔!”

  眼睛虽非罩门,却是身体脆弱所在,孙武连忙闭上眼睛,却觉得头脸连连剧痛,当下唯有鼓起金钟劲,试图把这些缠人东西给震开,同时一脚踏往地面,预备藉着金钟劲鼓荡的效果,把怪鱼震出地面,甚至是震毙在土里。

  可是,脚才一提起,前头陡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,竟是那种花形的巨大食肉植物奇袭,张开不住蠕动的大口,将孙武连人带着上半身的金属蜘蛛给一口吞了。从外头远远看来,一朵比人还高的巨型妖花,将少年的上半身整个含住,花瓣外壁迅速伸缩,仿佛要将猎物一口一口地吮掉,而少年激烈踢动的下半身,却成了其他生物的嗜血目标,无数怪虫与藤蔓迅速爬了上来,分布在他下身的每一寸。

  被巨大食肉植物所捕获,孙武的感觉倒还没有太糟,只是目不视物,又被那黏黏的液体碰着,相当恶心就是了。然而,当孙武察觉到肉壁上的黏液是消化液,死死攀附在脸上的金属蜘蛛几秒就被融掉,而自己上半身也又热又痛,他便晓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  (第六关的金钟罩撑不住了,这是我目前的能力极限,要突破现有困境,就要赌风险了!横竖左右都是死,我就和他拼了!)

  这并不是可以慢慢思考的情势,一旦决定要冒险,孙武就立刻付诸行动,转换内息,把全身真气赌在自己目前所熟悉的最强武技上。

  在食肉妖花的瓣囊内,少年周身所发出的金芒渐渐黯淡,被另一层氤氲朦胧的血光所取代,随着血光盛放,包裹吸吮住少年的妖花瓣囊像是被吹起气来,迅速鼓大膨胀。

  对于这不寻常的异变,食肉妖花本能地做出抵抗,从茎部开始猛烈地左摇右甩,想以更多的消化液融掉猎物,不过却是徒劳无功,厚实的肉瓣被鼓撑到极限后,出现无数条裂痕,接着,炽烈血光吞噬掉爆裂开的肉瓣,灿烂盛放,在一阵鬼哭神号后的瞬间死寂中,化作一道璀璨的血红光柱,往上窜射。

  如来魔掌第一式·魔光初现!

  比起上一次在慈航静殿本院的绽放,这一次的运用更为纯熟,但问题却也更加明显,向上方窜射的血光只有短短数秒便随即崩溃,维持时间极短,可是在这短短数秒内,血光笼罩范围内的所有事物,无论是那朵食肉妖花,或是攀附在少年身上的大小怪虫,都仿佛失去重量般漂浮而起,跟着就被血光吞噬,消灭殆尽,而后血光更迅速炽放延伸,只是眨眼之间,便将方圆十余尺范围全数吞噬。

  在血光涵盖范围内的一切生命体,巨硕的磐石龟鳄、飞行的鸟蜂,还有急忙想潜躲回土中的怪鱼与藤蔓,全都在被血光碰触到的瞬间,形体迅速分解、消失,被吞噬得点滴无存。

  当红光消失,周围回复平静,地下树林出现了一块十余尺方圆的空地,无草无虫,生机灭绝,就连原本湿润的泥土都变成飞沙。

  (原来……这就是天妖的武功,我终于明白了……)

  颓然蹲跪在地,孙武勉强用一脚撑住身体,胸腹之间痛得几乎无法呼吸,但神智却异常清醒,明白了许多这几日苦思不解的道理。

  首先,自己能够施展如来掌,这不是什么巧合,也不是自己天赋异禀,而是长年累月苦练的累积。如无料错,自己自小修练的那几本金钟罩秘笈里,肯定也被增添了如来神掌的功诀,最明显的证据就是,姊姊严格要求自己每天推掌一万次的修行课程,当自己把盗自任徜徉的神掌口诀,与自己早已练熟的推掌姿势结合,两者竟是丝丝入扣,浑然天成,爆发出比上次初试更强的威力。

  听香菱说过,如来神掌的修练,须得穷年累月之功,绝非一蹴可成,自己在慈航静殿本院的神来一掌,本以为是自己的天分与才华,但如今想来,自己可以说是从小便开始苦练,十年之间寒暑不断,修练神掌的时间搞不好比任徜徉还久,只是欠缺足够的内力修为推动,一得到佛血舍利所蕴含的能量,修练十年的神掌立刻大功告成。

  (人们都说如来神掌是慈航静殿掌门绝学,普通人学不到的,梁山泊里头有谁会使?是胡伯伯吗?他好像以前是慈航静殿的重要人物……唉,慈航静殿的武功真不值钱,被他这样子乱教乱传。)

  自己本身还没有足够的内力修为去推动神掌,全是凭着舍利能量,神掌才得以发出,但也因为这样,神掌被舍利蕴藏的邪能影响,污化异变,逆佛为魔,成为血光冲天的“如来魔掌”。

  神掌、魔掌,只差一字,却有着云泥之别,之前自己不明白其中道理,但连续两次使出“如来魔掌”后,有了最深刻的体悟。“如来魔掌”的精要与厉害所在,全系于“吞噬生机”这四个字,血光过处,所有物体均被毁坏分解,可是形体虽毁,能量不灭,就全被血光所吞噬,吸纳其能量回归发招者自身,所以这一掌发出,自己先是觉得真气如溃堤般泄出,却紧跟着感受到周围能量被吸纳入体。

  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,因为在这些生命能量被吸纳入体的同时,它们濒临死亡的种种情绪波动也随之传来。种种负面情绪直接撞击意识,自己刹时间天旋地转,胸口闷得快要吐出来。

  (用如来魔掌都会这样吗?如果会,当年的天妖一定是个疯子,没有人可以频繁使用这种武功而不疯的……)

  精神冲击之后,就是发生肉体上的实质伤害。多股能量在体内来回冲击,被吸纳入体的生命能量,与佛血舍利的能量两边开始对撞,全身的骨头都在喀喀作响,肌肉也在剧烈痉挛,之前一直竭力避免的恶劣状况终于发生,现在只能指望一件事,那就是这情形也在小殇的预料当中,她有什么妥善办法来收拾善后?

  骨肉撕裂的极度剧痛,颗颗豆大汗珠自额上流下,孙武费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清醒,耳边只听见一大片吵杂声,“哗啦哗啦”如海潮流动,侧眼一瞥,发现破坏范围外的几百棵树木快速移动,好像被自己那一掌给吓到,拔腿逃命。

  而在这一片吵闹声中,隐隐约约有一阵脚步声,是什么人往这靠近过来了。

  “……是……小殇吗……”

  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,好不容易开口,一口鲜血险些喷冲出来,孙武压下翻涌的气血,抬头往前看去,发现一个雪白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,个头比小殇高得多,大袖飘飘,看来仿佛是出尘的仙人,脚步很快,迅速朝这边靠近。

  “是……是谁?”

  难以置信的惊呼,所换来的,却是好重好重的一脚,踢中了少年下巴,一口压抑已久的鲜血再也克制不住,随着他的翻身栽倒,大口喷了出来。

  “什么玩意儿?会“如来魔掌”就了不起啊?随随便便就跑到别人家里拆房子,你有没有家教?小小年纪就这么惹人厌,长大了还得了?还是干脆让你再也没长大的机会吧!”

  虽然是破口大骂,但却仍是一个满好听的女性嗓音,由此推想,应该也是一位大美人儿,可是现在的孙武却无暇欣赏,因为这位女性似乎对他极为厌恶,无视他内伤呕血的情况,一脚踏在他脸颊上,还用力左右摇摆,把他的头往地下踩进去。

  孙武没有好脾气到受这种欺侮而不火大,只是现在体热如焚,多股真气在经脉中交相冲击,身体痛得像是马上要炸开,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,哪能伸手推开脸上的这只脚?

  “请问……你是姗拉朵·伊凯尔夫人吗?”

  小殇的声音遥遥传来,踩在孙武脸上的脚突然一震,仿佛被说中了名字而震惊,但却迅速反应过来,从脸上所感到的扭脚,孙武知道这人肯定是掏出武器要攻击小殇,想要出声警告,只是发不出声音来,正自焦急,却发现那人的动作整个停顿住,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吓住了。

  “……小妹妹,你长得真可爱,靠近过来一点,再过来一点,大姊姊请你吃糖糖。”

  亲热友善的口气,与对孙武的穷凶极恶截然不同,在这一瞬间,孙武明白为何任徜徉极力说动自己,务必带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同来。

  (果、果然是个恋童的变态……慈航静殿到底是什么鬼门派啊!)

  心中哀叹,孙武胸口血气上涌,一下子便失去了意识,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不在原来的地点,而是躺在一张木板床上。

  “喔,醒过来了喔!”

  听见小殇的声音,孙武睁开眼睛,看见了小殇微笑的表情。

  “你还笑得出来,我……呜!”

  身体还是很痛,不过,已经没有像刚刚最激烈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要痛昏过去一样的难受,体内冲激窜走的真气也得到控制,虽然内患未除,但已经没有立即性的危险,甚至比上次初用“天子龙拳”所造成的伤害要好多了。

  会出现这种情形,孙武所能想到的,就是小殇一定做了什么,睁大眼睛一看,发现小殇的身后另外还有一个人。说得正确一点,小殇正坐在那人的大腿上,眨着眼睛朝这边看来。

  抱着小殇的那个女人,就与之前猜测的一样,是位外貌出众的女性,但是那一头金发仍然让孙武有点吃惊,心中十分意外会在这里看到异族人。

  (对喔!小殇叫她姗拉朵,这是异族人的名字。咦?为什么小殇会知道她的名字?)

  心中诧异,孙武上下打量着姗拉朵,只见她身穿一件研究员的白袍制服,戴着黑框眼镜,肤白似雪,金发垂腰,看来大概三十五、六岁左右,是一名极具成熟风韵的知性美女,散发着孙武所不曾见过的独特魅力。

  光看外表,孙武对姗拉朵很是有几分好感,而且瞧她抱着小殇,细心替小殇梳发结辫的专注样子,应该是一名对孩童很有爱心的女性,这又让孙武对她的评价高了几分。不过,这些想法全都在与她目光相触后改变,那双美丽大眼睛透露着再明显也不过的讯息:那就是对孙武的高度厌恶。

  孙武很难得这样子被人讨厌,但一想到自己所造成的破坏,心下就为之释然,倘若是有人跑到梁山泊来大闹,疯狂破坏,自己也不可能不生气。

  “喂,小鬼,你怎么会使“如来魔掌”?天妖老贼死了十几年,骨头都烂了……不对,那老贼尸骨无存,不会烂……总之当初魔掌秘诀随他一起湮灭,除非你会通灵,下地府去拜师,否则怎么能学……算了,这关我屁事……”

  在姗拉朵说话的时候,孙武留意到一件事,之前曾在姗拉朵的身上嗅到熟悉气味,误以为是酒香,但这气味比家里所藏的独门秘酿还浓得多,仔细再嗅一嗅,赫然发现这不是酒味,而是药味。

  再抬头一看,虽然视线被姗拉朵、小殇给挡住大半,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,这间房子里有许多药草,新鲜的、晒干的,还有正在锅里熬煮的,过百种以上的不同药物气味,交织组成了一股特殊气息。

  “小鬼,你挺面生,苦茶和尚的私生子就是你吗?贼头贼脑,和你老子长得满像的嘛!嘿,就凭几手烂掌法,还有那什么破铜烂铁的护身功,就想稳坐方丈大位,简直是异想天开,你倒是说说看,为什么我要帮你?”

  孙武一愣,想不到慈航静殿会让一名女性来当传法长老,更想不到姗拉朵这么不留情面,看来想找她求助肯定是千难万难。

  “大姊姊,别生气嘛!你知道小武哥哥是什么人吗?”

  一听到小殇叫唤,姗拉朵的表情就柔和许多,但瞥向孙武时,还是极为冷漠:“什么显赫来头都没有用,这小子长得丑不拉几的,肯定是那臭和尚的私生子吧?哈哈哈哈,老子丑八怪,儿子也贼头贼脑……”

  “不是喔,大姊姊,你再仔细看一看小武哥哥,说不定会有新发现喔……”

  被小殇这么一说,姗拉朵调了调眼镜,仔细端详起孙武的面孔。

  “唔,确实长得和那蠢和尚不像,鼻子比他长得好看,不过还是一副很讨人厌的长相……咦?你的眼睛……”

  孙武不清楚自己的眼睛有什么特别,但姗拉朵盯着自己的眼睛猛瞧,无比专注,好像从自己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极稀奇的事物。

  “像,真的很像……小……不,孩子,凤婕是你的什么人?”

  “你、你认识我姊姊?”

  这一声肯定的回答,明显给了姗拉朵重重的刺激,她凝望着孙武,目光却变得悠远,仿佛心思回到了许久之前,表情也有很多变化,一下子欢喜,一下子黯然,一下子又笑得非常古怪,接着……

  “噗”的一声,沉思中的姗拉朵忽然鼻血狂喷,大量出血染红了白袍,在少年的错愕目光中倒了下去。